凌晨三点,老李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,像一枚被遗忘在角落的电子萤火虫,他盯着K线图上那条疯狂上蹿下跳的狗狗币曲线,手指悬在“买入”键上微微颤抖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屏幕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额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泡面油星——这是他连续第七个凌晨盯着这个叫“狗狗币”的东西了。
三个月前,老李还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,方向盘磨得发亮,副驾座上总放着本翻卷了边的《出租车司机实用手册》,后座垫套洗得发白,上面隐约还能看出“XX出租公司”的蓝色字样,那天他载了个年轻乘客,对方在后座刷着手机,突然指着屏幕喊:“李师傅,你看狗狗币!今天又涨了!”老李从后视镜里瞥见一串红得刺眼的数字,像团火烫进了眼里,他不懂什么是区块链,什么是去中心化,只听那年轻人说“这玩意儿能让人暴富”,心里那根被生活勒紧的弦,突然“铮”地一声断了。

他把攒了半年的修车钱取了出来,又瞒着妻子跟同事借了三万,妻子发现时,他正对着手机傻笑,屏幕上“持仓盈亏”那一栏跳着红色的“+58%”。“你疯了?”妻子夺过手机,声音尖得像要划破窗户,“那是我们的养老钱!”老李一把抢回手机,梗着脖子吼:“你懂什么!人家马斯克都推它!下一个百万富翁就是我!”妻子气得直哆嗦,抱着孩子回了娘家,家里只剩下他和满屋子的烟味,还有手机里那条永远在跳动的狗狗币曲线。
后来呢?后来狗狗币跌了,像坐过山车一样,“咻”地一下从山顶栽了下去,老李的“持仓盈亏”从鲜红变成惨绿,数字后面跟着长长的“-”,他开始失眠,夜里总听见手机在响,抓起来一看,是APP推送的“市场提醒”,像催命的符咒,他不再出车,整天缩在沙发上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偶尔抓起手机打给以前的老同事,声音沙哑地问:“老张,你……你还买狗狗币吗?”对方要么沉默,要么匆匆挂断,他心里明白,大家都当他疯了。
昨天,老李的手机响了,是妻子打来的,他犹豫了很久才接起来,听筒里传来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儿子今天发烧了,医院说要打点滴……你能不能……先转点钱过来?”老李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“-67890.12”,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他想起了儿子的小手,想起了妻子红肿的眼睛,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个会笑着给儿子买糖葫芦的父亲,可现在,他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,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那个叫“狗狗币”的幻影上。
挂了电话,老李慢慢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,手机屏幕还在亮着,狗狗币的曲线像一条死去的蛇,软塌塌地趴在那里,一动不动,窗外,天蒙蒙亮了,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声音,还有早餐店摊开油锅的“滋啦”声——那是生活本该有的声音,可他好像已经离得很远了。